■水

◎张凤霞

你是一个字面上的谜

谁能够离得开你啊？

你不像雨滴在诗意中落下

在仰望的目光中被浪漫解构

你显然没有这样晶莹的名字

最好听时也不过是电视上

冒出的那个嗲声嗲气的H2O

你更不像大海在天空下波光鳞鳞

在大气和豪放中推波逐浪

你总是在最狭窄的管道

练习着最高段的柔术

并在水龙头打开的瞬间

用急速的冲刺把呐喊

放逐到最底的位置

看，你是一个多么流动的句子

约定俗成的女人似水

你是相似、相当于一个完全保姆

用来煮饭、洗衣服、泡茶

甚至冲WC，或守在盆子里

等待擦洗生活的污垢

为美丽的日子护肤保湿

为家庭的未来攒够满满一房间的光亮

用母爱养育男人和孩子

你必定撑到最后一口气

吞掉脏乱差，咽下苦痛累

以身体内柔软的部分

匍匐前进

有时你也会努力挤出自身的柔情

在男人的口中背诵春宫语录

却换来“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的拿腔拿调

你保持着相似于、相当于的姿态

在男人咂嘴咂舌的挑剔中

在男人精神阳痿的唇间

忽热忽冷的被需要被唾弃又被需要

你陷入模棱两可的境地

既充当情人又充当母亲

由于你身份的不确定性

你的腰间漫过太多暧昧的水花

你继续向时间的深处枯竭

你在生活中打下的每一次水仗

都是对自身的命运的否定和再否定

你凋零着你的凋零

生动着他的生动，但

谁真的离得开你啊？

                2005-7-19

■婚姻生活

◎张凤霞

曾经陌生的两个名字

彼此搂着

相互盗用对方的眼神

以至于混淆了性别

一双手已分不清谁左谁右

谁在照顾谁的那一个

彼此的日子

谁在为谁言听计从

谁又在为谁充耳不闻

谁在咬牙与切齿间站出来

让一半海水与一半火焰交织后

风平浪静

如此之久

谁在为谁的习惯，写上

年年、月月和日日

谁为谁在阳光和雨水中

撑一把小伞

用温暖延续彼此的未来

两种差异每天跨出家门

又怀揣一样的赞同回家

谁在冒用谁的微笑                                                            

只一点头

那盆窗台上的花

随时会开

              2006-3-27

■爱上一个叫桃花的名字

◎张凤霞

风把阳光喊成粉红色的时候

桃花就把那个叫龙泉的地方

发表在三月最显眼的位置上

于是，桃花的名字

被春天议论纷纷

我在风的推动下走着

谁都不知道，我和桃花这个女人

是一对俗气的姐妹

我们相互赠与微笑

心情暗合

交换手心上的媚气、娇气和俗艳

浸染彼此的掌纹

打点着琐碎的心事

你看，我的手指不够纤细

气质不够优雅

就像你不够脱俗

我和你一样是个土气的女人

在乡村中长大

却对外界的目光应对自如

热爱土地，不仇视世俗

对城市的花瓶另眼相看

桃花的名字

豪放地伸展着笑的灿烂

每喊你一次

我就顺着你的落英

俯看一次，就像你知道的那样

我已习惯了在低处看自己

习惯了在一条道路上

印下某个生活的细节

以便知道自身的凡俗

隐藏着一个天大的幸福

我挤在三月的俗气里

爱上了一个叫桃花的名字

　　　　　　2006-7-3

■低些，再低些

◎张凤霞

我终于学会了泥土的沉默

懂得水滴抒情的部分

我用时间的忍耐

放置那些陈年旧事

这是左手的思想，这里是右手的情感

让我以一个女人的姿态

以风的速度向一粒尘埃转身

让我删掉向上的绝望和向下的寂寞

逼进体内柔软的部分

再删掉张扬的欲望

紧贴地面，使每一寸肌肤

呼吸草根的香气

低些，再低些

我就嗅到了你的气息

就看见了我俩的幸福

             2006-11-28

■你说，一张纸会活多久？

◎张凤霞

造纸坊很旧，旧到让人感怀

一张纸的诞生

开始了不可预料的命运

我就这样慢慢地写下去

准备写满一张纸的人生

你说，一张纸会活多久？           

当我开始于说话和行走

懂得无聊地应酬和假想

却发现多处重复的句子

日复一日

它们字迹浅淡，似乎一样

又不一样

我钟爱的诗歌也挤在纸上

在平凡的队列中如此显眼

这是否就是我今生的浓墨重彩？

你说，你是否会寻着

这唯一的亮光认出我？

不管怎样，你一定熟知并找到

那个混迹在人群当中有胎记的人

或许，我写在纸上的每一天都不太工整

暴劣的坏脾气过于潦草

生活的压力狂草到极致

但你一定要忍让，我会和你

相亲相爱

在一张纸上最突出的位置

叫你亲爱的

我会尽量把笑容放在首页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一张纸会活多久？

一生会有多长？

你说吧，你说吧

              2007-1-7

■我的幸福在你的怀里会撒娇

◎张凤霞

越来越多的时间

丢失了水分

有多少年了

我们相互望着对方

如同两只相望的苹果

把浓缩的甜加在一起

把陷在皱纹里的爱加在一起

年轻时的容颜

早已在青草里露出了留白

我不止一次地想象过

我们衰老的样子

看见你缺失的牙齿粘着青菜

我暗自坏坏地大笑

那些酸的苦的辣的就会

从侧门悄悄溜走

我不会轻意地告诉你

我的幸福在你的怀里会撒娇

2007-7-12

■挤进房间的声音

◎张凤霞

她裹着一团胖子乌云

把那些哗哗的声音

下在我的周围

不幸的故事

昏天黑地地下

我憎恨她把天空翻译成命运

把日子剁成风雨

“你为什么会关掉路上的灯？

在阳光附近跑题？”

我如是说

她的声音还在下

却看不见河流

我的身旁暗淡无光

锈掉的水龙头、水管

让我的身体极度虚弱

胃部寒冷

向着太阳的方向——回家

我对着镜子呕吐，洁牙

喝干净的水

然后吃下一两片笑容

添一两口语言的温暖

孩子的声音是一张软床

躺下去，世界就安静了

我数着羊，明天醒来时

又和太阳一样健康

2008-2-14

■三角形

◎张凤霞

灯光撕开夜的一角

我们来猜拳

今夜

压在梦里的星星

有几颗？

手掌翻云覆雨

家庭内部的三国

正在上演一部好戏

女人的直觉

步步为营

移动

白子

黑棋

我静观其变

三颗星星同时亮着

各自比划着

直角。

钝角。或

锐角。

我从不会迷路

只要有一颗星

在某个三岔路口

眼神失色

我都会沿着等边三角形

找到

对方

2008-5-12

■针尖上

◎张凤霞

那么高一座山

蝴蝶在背后追逐我的梦

蝴蝶梦在针尖上

开成一朵花

半山腰上

我分开时间的头发

看见额头的河床

有了深度和宽度

我在河边钓鱼

针尖上的花香飘散

那甜在针尖上

很——高——

蝴蝶真的很漂亮

适合在蝴蝶的梦中做梦

此时的灰姑娘正花中采花

而我在针尖的另一头

穿针引线

针尖上有很多跳舞的人

会有人邀请我吗？

我抬头

望了望

2008-6-27

■幻影

◎张凤霞

尘飞起来

它体内的树木正是壮年

生病时发过高烧

落下的树叶

铺在秋天上很厚

它会是谁呢？

那幻影披一身纱裙

脚印中的种子

挪动一步发一次芽

无数的幻影长大
走走，停停

尘埃落在地上变成一条路

我抓不住路上那些幻影

分开落叶时，我发现

我的路不是光做的

每一段距离都缺乏理想

我的理想没有门和窗户

我在尘埃的内部

吃饭，睡觉

幻影是我身外的一部分

它躺在我的床上

色泽圆润

开花结果实

我做着幻影的梦

2008-7-4

■鸟

◎张凤霞

她躺在天上

灵魂升上去

靠什么？

在地上

她行走了九十一年

飞

是个问题

有人告诉我

她得了天道

鸟的嘴

啃掉了她身后的路

死是一对翅膀

鸟是她的衣服

我真的就相信了

我拦腰抱住她的鸣叫

红色的火焰摘下星星

羽毛上点缀着树和风

她的微笑撒开天网

2008-7-14

■在一件衣服里漂泊

◎张凤霞

我始终是你的

夜雨的庆典声齐奏

我走近你

你不要伺机抓住我

我要流向更宽更远的地方

我不是你屋子中间

那朵假笑的塑料花

或者让我做一只里尔克的豹

我不是它们

你快扔掉你的铁笼

但请投以注视的目光

太阳升起，手温刚好

这是我需要的

你要看着我开放

那香是属于你的

束身的夜行衣太紧

它不适合我

我会解开心上的那排纽扣

让你看到

我怒放的节奏

你啊

手上最适合我泊船

却不是每时每刻

你啊

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

隔开风雨

你一直在我的周围

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凋谢

允许我的余香扩散

无论我在哪里

无论我怎样漂泊

我始终是你的

2008-4-21

■目光的光

◎张凤霞

一男一女各行其道

走进我的视线

一部新武打片摆开阵式

那男人从目光中抽出一把刀

寒光闪闪

凶狠。无情。

他抽刀断水的霸气

并非英雄豪杰

哭声。眼泪。

那女人举起的盾牌

纸一样薄

我多么需要一个词

一个能阻止这场决斗的词

是甜言蜜语？

还是相亲相爱？

不，这些都与他们的现在无关

他们用正在进行时

仇视着过去式

肠子都悔青了

此时，音乐渐起：

“柔弱的泪光带伤”

而故事总会有转机

镜头迅速切换

那目光的光中

装满白云朵朵

我懂得以柔克刚的道理

笑靥回面

精兵倒戈

我赞美伟大的鱼玄机

滚开，莓味十足的生活

滚开，哭哭啼啼的情景剧

但把目光的光留下

柔软的  散发着玫瑰花香

2008-5-6

■挤进房间的声音

◎张凤霞

她裹着一团胖子乌云

把那些哗哗的声音

下在我的周围

不幸的故事

昏天黑地地下

我憎恨她把天空翻译成命运

把日子剁成风雨

“你为什么会关掉路上的灯？

在阳光附近跑题？”

我如是说

她的声音还在下

却看不见河流

我的身旁暗淡无光

锈掉的水龙头、水管

让我的身体极度虚弱

胃部寒冷

向着太阳的方向——回家

我对着镜子呕吐，洁牙

喝干净的水

然后吃下一两片笑容

添一两口语言的温暖

孩子的声音是一张软床

躺下去，世界就安静了

我数着羊，明天醒来时

又和太阳一样健康

2008-2-14

■变戏法

◎张凤霞

黄昏来了

金灿灿的深情黄橙橙的温暖

铺在我身上

我急忙去抓那些时光

一些厚实的绿翻出墙外

快速地红

黄昏转过身去

在天色中掏出一块黑布

盖住原来的样子

时光变换手法

快得什么都稍纵即失

2007-11-27

■美不突出

◎张凤霞

对面那个人脸上桃花朵朵

假笑。施粉。抹口红。

镜子里好几朵艳遇

亦真亦幻

从眼睛里看进去

颜色在窗户的表面

每张面孔上的表情

没有心跳

2007-12-7

■到洛带去看月亮兄弟

◎张凤霞

微笑从山坡上滑下来

穿过睡眠中的水

在涟漪中开出声音来

你走来时，我们同时

递给对方纯净的月亮

光触碰光

它们顺势汇聚

在全身波澜

银子的光芒把秋天穿透

世间一阵一阵的冷

却剥不开皮肤上的诗意和暖意

想起白天  在洛带  在川北会馆

我们的内心都摆在桌面

被滚烫的水反复冲泡

直到杯中的月亮折射在纸上

把光寄给夜

就足够了

这一生能有几次气息相投？

能有几次将内心的月亮交给对方？

2007-11-20

 ■花  朵

◎张凤霞

众多的精灵

身缠玉的光环   芳香着

我的妹妹

从春天中递来纤指

闪动天使的秋波

在花园里徜徉

我说：“妹妹，青春易逝”

你站在光艳的衣裙后面

打开润泽的唇

娇艳欲滴

看时光穿越流水

我的妹妹

你是否会独守花期

在溪水中丢失容颜

是否已打开你的心灵

种满春天的歌声

妹妹，我芳香四溢的妹妹

你看，春逝秋来

花园里衣裙陈旧    暗淡无光

请握紧手中的光环

捧出永久的芬芳

■秋天的果子

◎张凤霞

坐在秋天的怀抱里

果子的背景宽阔、博大

天空高远，鸟群自由飞翔

秋风过后，我窥视

果子落体的姿势  优雅无声

我久久地凝视秋天的果子

久违的目光缠绕其间

我轻触它的肌肤

熟悉的身体暗藏陌生的思想

太阳照耀，树荫的臂膀

环绕在果子的周围

就像以初为人母的感触

久视婴儿的梦境

不愿疲倦的心情

看见新生的纯洁和通体透明的光芒

我感到无法躲藏的绿意

从果子的中心抽芽而出

爱不断重叠

成为延续的力量

我渐渐体会到秋天的深邃

像母亲的关爱从落叶中升起

凝成幻想中的摇篮

秋天的果子落下

生命的诞生有了另一种意义

■葵

◎张凤霞

容纳所有向上的激情

葵，这光明的女儿

头戴黄花

待字闺中

葵，我注视过的最久远的花朵

夏天太阳般盛开

一瓣一瓣的黄花燃烧

燃烧自己

无须擎着火把

葵，自身的光芒

足以爬满母亲的额

这生命的光环

让我感到渺小

让女人感到暗淡

一粒粒饱满的果实

一次次炸裂的疼痛

葵，黄花燃尽

燃尽黄花

葵，不会死去

每一粒深藏的光明

将重新照亮来时的路

  和归去的梦

■夜，独对群山

◎张凤霞

夜色堆积如山

游荡着禅意和灵气

夜，独对群山

与静默保持默契

并用十指表达一些音符

怀抱旋律将自身置于冥冥虚幻

感觉灵魂已降落在某一座山头

种植于某棵苍翠的树的根部

一阵清风窜来

树林间，月光遍体鳞伤

于是有一种语言便肥沃了日子

■思念的氛围

◎张凤霞

思念在青苗里又长了

透过玻璃和窗户

可清晰地观望到

思念拔节的过程

伸出想象的手指

蘸着温暖的语言

谱写诗

描述秋天的果核

何以成为心事

思念的种子

孕育出形象

夜深人静，倚窗而立

努力将弦歌环抱

清风袭人，飘来青苗细语

呼吸与眼神交融

于是，干裂的肌肤

在温馨里复苏

单纯地生长并非只靠柔美的声音

思念如手术刀

解剖着由春到秋的温情

初始叮咛

从抽芽之晨

渐渐向空中展伸

就这样静静地注视

掷地有声的思念果核

■自然之母

◎张凤霞

起飞于扶桑，太阳在最高枝上

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光芒四射，头戴光环的母亲

在扶桑、花朵和碧野之上

在海洋之上

用发光的手指轻轻抚动

我是你手指间的婴儿

任意采摘你的爱情

那从你光芒中开放的花朵

那从花尖上滴流的液汁

多么清丽，多么芳香

黎明时，我仰望海之上

遥远的钟声随风潜行

阳光照耀波光闪闪，

有鸟的足音渐远渐近

我不曾离开你的纱裙

涉足最远的地方

都紧贴你的手指

你散发的光芒

将我的一生环绕

用你的花香洗手

用你的光芒洁身

用你的自然之水洁净心灵

我一生的经历

都在沿着你的河流奔跑

树木成群，花儿成簇

亲爱的，我的母亲

■乡村，今夜我是你手掌上的一只鸟

◎张凤霞

乡村，今夜我是你手掌上的一只鸟

像往昔，请打开今夜

升起美丽的月亮

让我安睡的摇篮淋浴清辉

多年来，我已不曾奢望这样的美景

但今夜，今夜

我是你手掌上的一只鸟

乡村，面对夜晚

你的气息使我醒来

使我对城市目空一切

乡村，今夜我能与你说些什么

我曾在你的怀中长大

喝清亮的溪水

采撷晶莹的露珠

高歌你春天的想象、秋天的深邃

然而一念之差

我流失于城市的黄昏

像虚构的绿色的背景

终于，我的羽翅拍打无力

昔日的情歌又响在耳旁

乡村，今夜我就在你的手掌上

停一停、靠一靠

修补昔日出走时的梦

在天亮之前，让我再一次歌唱

让歌声顺着河流

叩响黎明的门环

■河里的女人

◎张凤霞

河里流过女人的声音

烟囱农房竹林

无止境地冲上岸边

天上的云朵被河水漂洗

幻觉不断地打湿着女人的眼睛

青春在河里摇着荡着

清丽的月亮离女人很近

躺在身边却永远不能捧在手心

河里的女人笑着哭着

居住在波涛之间

天上和地上的水域

冲刷着女人

在生生死死中披着网状的披肩

无法描述女人似水

她们浮游于水面

在云朵中行走

耕地种田施肥浇水

升上空中的炊烟昭示

生活就是如此

注入血液的爱情

心随波涛澎湃

河里的女人摇着荡着

河水如镜照见魂灵

■乡下亲戚

◎张凤霞

有人使劲地敲门

重重的，阵阵敲在心上

一听那气势

知是乡下亲戚

开门后，大声而亲切的乡音

冲进屋内

平平仄仄的在堂中定位

亲戚们很随意的进来

手里拎着土豆、花生和土鸡

然后很随意的就坐

边说话边把大堆大堆的乡情

磊在座位旁

让你瞄一眼

都能感到乡下人沉甸甸的憨情

亲戚们说那些东西很不值钱

打老远的来也只能捎来这些

但它们决无公害

比城市的环境干净

比城市的空气新鲜

大家都很热情的挤在乡音的中间

问长问短，问寒问暖

直把天空说到暮色

把乡情捂得滚烫

亲戚们起身告辞

一再叮嘱到乡下

看看乡村的变化

看看新建的楼房和新购的汽车……

乡音久久地不绝于耳

在城市的尘埃中回旋

亲戚们留下一大堆脚印

上面粘满乡村的泥土

叫你看一眼

禁不住想跟着他们

回家

■琴   音

◎张凤霞

日子在黑白相间的道路上

我无法拒绝这一远征

当月亮升起

我想起大山粗壮的呼吸

沿音律的台阶跌落

在环山的溪流中

溅起沉沉的鼾声

无法拒绝林中飞出的鸟

衔着劳顿的音符返回家园

我指缝间流出的琴音

早已磨出孤寂的厚茧

等待故居的船只载我归航

让我成为一只鸟

在森林的长发中   做巢

■桑    林

◎张凤霞

远离桑林后，寂静充满整个荒原，

阳光在这个季节的上空缓步行走，

除了沉默地握着酒杯，我别无选择。

春天很好，阳光很好，花儿很好。

你的目光中仍然透出玫瑰的芳香，

我注视你就像注视这只酒杯而默守陈规。

在一片沉寂之后，我看见最后一滴酒，

进入爱情的口中，桑林消失了。

我惟一通向春天的路，沉重单调，

一些鲜嫩的枝叶倾斜于回忆之中，

却使往事眩晕，使空白冷漠，

蝉鸣修补着秋天，我能用什么填空？

■注视一朵花的开放

◎张凤霞

从不曾这样长久地注视

一朵花的开放

就像母亲站在婴儿的面前

注视自己的童年

俯身寻找熟悉而又久远的气息

一朵花很平凡的开放

一瓣一瓣地慢慢打开

特别是在夜间

香气淡远淡近

只有惟一守望的母亲

捂着心跳

数着一次次香甜的呼吸

偶尔还听见花开的声音

这声音如婴儿梦中的笑

于是，母亲也笑了

花越开越大

母亲的皱纹越来越深

注视一朵花的开放

如探询一个生命的过程

■夜像一首不眠的诗

◎张凤霞

夜像一首不眠的诗

沉寂而深邃

一位智徒步走来

如灯光穿透夜色

整夜整夜地照亮我

我坐在夜色小屋中

孜孜不倦地躲在人们的睡眠个

读诗

在夜里读诗，撕开夜色

醉饮大师调制的蜜酒

一个人独自享受孤独

享受夜色中的灯光

虔诚地守住诗的纯洁

夜因清贫而显得高贵

它不断地在风声中高歌

把灵魂交给了火把与诗

夜，失眠于灯光

我，失眠于诗

十首诗

1、幸　存　者

零的内部荒芜
　　心的内部闲置
　　思想的内部空余
　　有没有人伤心
　　让灵魂久卧病床
　　让躯体行色匆匆或饱食过度
　　谁还活着为灵魂把脉
　　导航婴儿诞生的哭声？

　　我的视线弯曲　在路上，
　　不会失去长度
　　而手空落的时候，喜欢捂着脸
　　抛开城市病房
　　分开呻吟或哭声　奋力逃亡
　　滑进视线的深处

　　我是唯一出走的人
　　手纹清贫　躯体瘦弱
　　懂得如何抵御病痛
　　如何远离病房
　　当我迈入与春天有关的路
　　将不再用病人的目光等待死亡

2、门外有风声

　　一道门企及另一道门
　　门牌号丢下旧事
　　或整整一年的笑容
　　心总是掩盖在门里
　　而脸上却表情丰富
　　你扮演我时，我也扮演你
　　门里包容的一切
　　都显得如此认真

　　每跨过一道门
　　我感到生活并不简单
　　当身体被咬住的时候
　　发现门里满口尖牙，鱼群纷至
　　我贴近门听见风声已紧
　　经验告诉我：一道门又将在另一道门中
　　迅速倒下　循环往复

　　一道门倒在阴天，门上嵌着倦意
　　一道门倒在雨天，门上刻着累字
　　一道门倒在梦床，因为门外有风声
　　一道门里更多的事物已不重要
　　死亡平平淡淡

3、镜　　子

　　是什么造就的虚幻？
　　是什么使你梦见
　　憔悴的面容日渐暗淡？
　　那低低不语的黄昏严肃得像黑夜
　　而镜中的光阴每天都在重组

　　我认识那些虚幻的背影
　　看见过语言般坚硬的石头
　　镜中的日子里
　　那个竭力想成为象征的东西
　　是否只是一场游戏的规则？

　　我并不伤心镜子的虚幻
　　我已习惯在真假的容颜中　辨别
　　一张笑脸、一个忧郁的神情
　　当我知道我居住的屋宇充满镜子
　　如世界充满谎言

　　还有什么不明了？
　　虚构的现实还有什么需要证实？
　　而值得证实的只有生的勇气
　　让我用心跳击碎镜子吧
　　让虚无的存在肢离破碎

4、落叶和春天一起到来

　　落叶和春天一起到来
　　让我感觉的光和逝者的脚步
　　不知所措

　　像必须同时承受
　　落叶的归和春天的光
　　这倒在怀里的心情
　　深藏不露

　　一些若即若离的事物
　　醒着并哭泣
　　它们都以同一种声音
　　离去或新生
　　如同一事物的开头和结尾

　　落叶和春天一起到来
　　把一生的正极和负极
　　从季节中连根拔起
　　我看到事物的内部
　　束腰的死亡让死再死
　　春天让生再生

5、旁　　观

　　以外部的清晰擦亮局部
　　在隔桌的事物中
　　我心中的眼睛明亮
　　观察你也观察他

　　看权力的欲望涌来
　　我发现我的周围
　　言词争先恐后
　　激烈的程度
　　使东风压倒西风

　　总有一些果子落地
　　被打倒、被吃掉
　　吐出的核
　　犹如发表就职演说

　　桌旁的椅子冷眼旁观
　　摆开双手
　　不拒绝争斗也不拒绝嘲笑
　　一切顺势而为

　　并非空椅子的引诱
　　而是权力很肥
　　我躲在一旁
　　身体很瘦
　　只想随遇而安

　　吃到了权力的果子又能怎样
　　睡觉的姿势甚至死亡
　　与常人会两样？

6、在半封闭的空间

　　在半封闭的空间
　　请让我提一篮子阳光
　　涂在白色的墙壁上
　　让寂静哑口无言
　　让伸出的手触摸到天空

　　请跟随我。靠近
　　天空中的火焰
　　把寒冷逼到远方
　　把积雪交给海

　　能不能放飞心灵
　　像鸟一样在南方
　　找到温暖的巢
　　找到我生命的光

　　我晾晒了很多困倦、纠缠与牵挂
　　让我让出自己
　　把脚步交给窗外的人群
　　交给天边的旷野

7、浮在半空的文字

　　　　一

　　三十年来，月亮照着
　　有光和阴影
　　从我的呼吸中露出伤口
　　咀嚼一生，命中注定

　　开始于往事的根部
　　用童年饲养村庄
　　身边很一般的花香和竹子
　　使村舍打成一片
　　蔬菜上冒出的绿啃食泥土
　　我多次走过的路　浮在半空
　　看不清延伸的方向
　　梦睡卧着　像一把
　　藏而不露的刀

　　熟睡的童年属于我
　　伴着烟斗微弱的光
　　摸着锄头和背篓
　　这称心的玩具让想象很普通
　　那时，鸟鸣没有使世界变大
　　石头沉在水里，一躺就是十年

　　新鲜的空气和简单的生活
　　仿佛约定俗成
　　很单一的话都能在阴天开花
　　香气朴素而清淡
　　将我的光阴缠绕


　　　　二

　　半空的童话　浮在精神里
　　使河水变得优伤
　　而今天，我用三十岁的手
　　握住时间
　　握住灵魂的深处
　　任落叶插满人群

　　一些该说的话都说过了
　　不该说的已长满荆棘
　　击退聪明人的诡计
　　需用聪明人的办法
　　那是多么的不得已

　　我很快听到了城市的鸟叫
　　它是怎样地暴露众生
　　我身体依然单薄，寡不敌众
　　还能不能从修辞中挤出童话
　　在城市狂轰烂炸的词语中直起身来
　　抚摸爱情和诗
　　抚摸纯洁的心灵

　　梦在睡眠中叹息了多次
　　半空中没有月光
　　也没有星星
　　只有一些文字　时隐时现

8、异　地　水　域

　　从成都到云南大理
　　我翻开一本全新的书
　　找出一片水域
　　具体的地名从湖中包围了我
　　风扑面而来

　　我呼吸着水面的寂静
　　并被雾气驱使
　　在没有汽笛的船上
　　一行无声的文字丢在船尾
　　让我无法表达

　　纸展放在水面
　　却被风折皱
　　这使我看不清深不可测的鱼
　　会有多少次跃上纸面
　　仿佛一生遭遇的转折

　　阳光在湖面痛苦了很久
　　终于在雾气散开后抵达
　　而它流淌的脚步已挨着黄昏
　　那最后的温暖　是否
　　倒在我的怀中

9、劳　　动

　　在城市的核心
　　劳动仿佛是一个空洞的词语
　　每当我以闲适的心情
　　迈着缓慢的步子
　　踱步乡间的小路
　　我发现
　　劳动是点亮乡村的灯

　　灯光是如此明亮而亲近
　　土地上具体的形式
　　改变了我现有的季节
　　春天从心中探出头来
　　我的视线繁忙着
　　劳动不仅仅是一个词

　　接近土地
　　劳动像门一样洞开
　　用汗水养育它
　　用心灵感应它
　　我又看见了
　　在乡村长大的童年　与
　　劳动缔结的友谊

　　一样的灯光照着我
　　劳动还是那样质朴
　　歌谣还是那样动听
　　而我已判若两人

10、我把我献给了谁

　　我把我献给了爱情
　　爱情会不会长久？
　　我把我献给了孩子
　　母爱会不会长久？
　　我把我献给了谁？

　　我有一个还未到达的家
　　它向阳、通风
　　屋前是生命铺就的道路
　　路的两旁充满了精神的根须

　　我把我献给了谁？
　　我把我献给时间
　　时间会不会永恒？
　　生命会不会更加结实？

　　一切都可以给予
　　一切都可以献出
　　那个还未抵达的家
　　门向南开着

■孩子，让我以母亲的名义为你招魂

◎张凤霞

孩子，5.19，国旗降半了
你的灵魂还在半空徘徊吗？
你是否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
宝贝，亲爱的宝贝——
孩子，让我以母亲的名义为你招魂

我的注视镶满每一处废墟
我向每一滴雨水请求一双眼睛
去找寻你，好让我看见
你鲜活的模样
打听到你动听的声音

孩子，我是多么的爱你
回家了，快回家了——
你的灵魂一定要轻盈
天堂里的玛丽亚很慈祥
透明的房子阳光充足

宝贝啊——
我就这样喊着
我找到了风中的小喇叭
鼓足血管里的涛声
不停地喊你

天堂的烛火亮着
你在夜里赶路会害怕吗？
我会用祈祷为你护航
在路上点亮所有的星星
你再不会无家可归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2008-5-23

 5.12的伤痛

——向5.12地震中的遇难者默哀、祈祷

◎张凤霞

5.12，这个被灾难撕碎的日子

时间病了，伤口暴露出来

河流的泪水流出血

地震，山体滑坡，泥石流

突如其来的疼痛

击倒一片哭声

我的家——秀美的土地

捂住胸口，在废墟中寻找亲人

喊声随风摇摆

父亲在哪儿？

母亲在哪儿？

我的兄弟姐妹在哪儿？

巨大的伤口侵蚀我的疼痛

每道伤痕都撒满了盐

读书声扑倒在瓦砾里

多么希望校园的孩子

听到雨声，像种子一样

从泥泞中站起来

捧起生命的符号

每一个目光都烙得发烫

注视着烙印中的汶川、都江堰

和那所有的灾区、伤口

等待插着白翅膀的天使

越聚越多

抚平低飞的张望

摸着5.12的伤痛

灵魂需要归宿

默哀

祈祷

2005-5-15

                        西来的风

                   ◎张凤霞

                   我常用西来的风

                   吹拂城市的道路

                   告诉规规矩矩的楼房

                   它只要一拐弯

                   我的心情就会在水乡挽起裤管

                   我的头发就会把风揉乱  飘起

                   心在草丛中跳来跳去

                   满身目光的泥土  着一身秀色

                   我的美褪去装饰

                   贴紧狂欢的草

                   随风起舞

                   在西来古镇这块干净的地方

                   我用手指拆散城市的灯红酒绿

                   理顺天空上杂乱的想法

                   借流水的喉咙

                   把假唱打入死海

                   借身体里晃动的霞光

                   将装腔作势的人工园林  分开

                   放在一边

                   让我洗去那些纷纷扰扰

                   还原成为花香中的小姑娘

                   随长翅膀的想象

                   自由乱飞

                   我是风的一部分

                   在梦里虚晃一招

                   仿佛隔世

                      2007-10-29

                                    沙

                                ◎张凤霞

                            一粒小小的沙子

                            坐在海边

                            试图看见遥远的梦想

                            试图借阳光的力量

                            变成一枚闪亮的金子

                            我顺着风的方向

                            张望远方，小心翼翼

                            用海的宽度和深度平凡一粒沙

                            海浪一次又一次袭来

                            我在风口浪尖的边缘

                            抓紧海岸

                            四处都是方向

                            又好像没有方向

                            我的梦想大于我自身的重量

                            走动的速度并不比写一首诗快

                            我必须在夜色里慢下来

                            吞下海水的苦

                            吐出涛声里的咸

                            然后在厨房里

                            炒出一道咸淡适宜的菜

                            换取生活的滋味

                            我用梦想的全部

                            陶醉在葱花的香里

                            一粒沙微不足道

                            一粒沙也发着自己的光

                            2007-3-11

读出小安诗中的轻松与自在

◎张凤霞

    与小安相遇成为朋友至今已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很欣喜的是她从没有停止过写诗。当我看她潇洒地抽着烟，然后吐出口中上升的烟，我猜她一定把它放进了一首孤独的诗中，却又如此的自由自在。她的诗《好的孤独》中这样写道：“好的孤独/令一切可以回忆”。也许孤独能写出诗。有时，诗人真的就这样孤独着，写诗成了生活的主要部分。但小安的诗，读起来却让人感到非常的轻松，她的诗歌是快乐而美丽的。

    记得2005年9月的一个星期天，小安带来了她的诗集《种烟叶的女人》。第二天，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读完她的诗。这是我第一次比较完整而系统地读她的诗。小安的诗直觉很好，写得很独特、很纯粹，看似简单的语言却很耐读。口语入诗很难，但小安却能非常娴熟地把握好那些语言，语言干净而脱俗，诗的感觉和诗的氛围都很到位。

    我看过何小竹写的《我与“非非” 》一文，其中有一段话谈到诗人小安：“在80年代，一个‘先锋’阵营中的女性诗人，如果她的诗中没有能够用弗洛伊德学说进行解说的‘潜意识’流露，没有美国‘自白派’女诗人普拉斯的那种‘死亡’意识和自恋、恋父情结，是不会被重视的……就其诗歌的纯粹和对语言的自觉性而言，她完全可以排在‘非非’任何一位‘男’诗人之前”。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小安诗中表现的那种轻松自在。我选了她诗集中的几首诗《好的孤独》、《我们来写诗》、《教友》和《种烟叶的女人》和大家分享。

    《内心世界》：在1995年的夏天/有一片深蓝的海水/它翻卷着/为了一些情爱/以及一些书本上不存在的东西//所有的深蓝/被太阳光照射着/在五月的最后几天/它显得灼热、孤独//即使夜晚/当栀子花悄悄开放/那种孤独也不曾离开

    《教友》：她住在天国里//整个晚上/她都对我说//因为那个晚上下雨/她在上帝温暖的家里/而我在哪儿呢//我们面对面的晚上/两个人的声音/至少她在天国里//大雨/下在我的周围/真的没有淋湿她的头发/也没有淋湿她的手指//仿佛/我身在其中的那一个晚上/她与上帝手牵着手/倾心交谈/而我只是守候在窗外的/那一只虫子

    《种烟叶的女人》：你在床和窗子之间/种了许多烟叶（用水泥地板种出来的）/那种烟叶/又香又嫩//你一早上街去/抽着这种烟叶/我做饭时/也能闻到/那时/表明你要回家了/我手上的动作就更快//有时候/我也偷偷吸两口（我太累了）/绕着那小块烟叶地/走两圈/每次总是又舒服/又不习惯//除了种烟叶/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知道在什么时候/打开窗子/通通风/想着你在一个什么地方/和别的女人们吸烟、作乐/并且谈论我的作坊/我感到很快活//我私下里打算/翻过年去换个地方/老种这种烟叶/也够腻味的//当然/在你面前/我还是很规矩的

以上几首诗是我个人的喜好，不代表什么。小安的诗太独特，那些奇妙之处总惹人回味。

    以前常常听见有人议论“诗歌的消亡”、诗人的“小圈子意识”，或将当代诗歌的意义总结为几位“诗歌烈士”的悲惨壮烈。我想，那些人为的误导和偏见、误解和压抑，只能证明我们身处时代的浮躁和功利。

    诗人的写作是真实和深入的。我喜欢小安的诗的直觉和语境、轻松和自在。

                  大观听雨

                         ◎张凤霞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理由

                 倾听沉默中发出的微妙的声音

                 我希望是雨水中的一滴光亮

                 我们不期而遇

                 雨水落下，它俯冲的姿势

                 突然间让倾听变成了仰望

                 那些雨滴的光在云层中闪动

                 梦紧扣着幻

　　　　　　我在东南西北的四面墙下搬动梯子

　　　　　　梦想到达云层的高度

　　　　　　我努力穿越红尘

　　　　　　抛开事物的正面和反面

　　　　　　向上，向上，一张植物般向光的脸

　　　　　　转过来

　　　　　　“假如我是全人类，世界会没有我？”

　　　　　　大地一片寂静，泥土哑口无言

　　　　　　雨滴的光亮从天上的羊群中撒下

　　　　　　它迅速隐藏在我的身后

　　　　　　我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捕捉身后的风景

　　　　　　我以为所有的美景都在高处

　　　　　　所有的果实都在高处

　　　　　　所有的梦幻都在高处

　　　　　　而此刻我更需要倾听

　　　　　　卑微的事物诉说

　　　　　　种下一滴雨就能开出光亮

　　　　　　种下光亮就能开出鲜艳的花来

　　　　　　那么种下梦幻会开出什么？

　　　　　　雨不停地下，河流的歌声在低处

　　　　　　流水唱给泥土听

　　　　　　也许我应该和泥土相恋

　　　　　　本应该和泥土相恋

　　　　　　我来自于低处，是一粒民间的凡尘

　　　　　　借着雨滴的光亮在风中坚定的飞

　　　　　　或落下来成为泥土的一部分

　　　　　　种子在泥土里快乐地说话

　　　　　　我快乐地倾听

　　　　　　雨水扑在夜里独自晶莹

　　　　　　夜晚的大地铺满星星

　　　　　　我不需要飞到云层

　　　　　　随手就能触到雨滴的光亮

　　　　　　我安静下来，一夜无梦

　　　　　　　　　　　　　　　　　　　　　2007-8-10

那些诗、那些光惊奇地闪动

◎张凤霞

    今年7月份我在“平乐诗会”上见到并认识了诗人李龙炳。之前听一些诗友谈到过他，我也很零散的在杨然邮给我的《李龙炳诗歌概读》中读到过他的一些诗句，印象非常深刻。我给他打去电话，索要他的诗集，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在“大观笔会”时，他带来了他的诗集《奇迹》。拿到他的书，我真的有些欣喜若狂了，因为在他的诗集中会读到太多的惊奇。难怪杨大姐会赞不绝口地说：“读了李龙炳的诗，才发现诗不仅可以这样写，还可以那样写”。他还告诉我在网络上可以读到他近期的诗作。

    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阅读他的诗并和他交谈，我发现只要有李龙炳的地方，就有诗、就是诗，他的周围处处都充满着诗的氛围，我的头脑中总会浮出这样的话，李龙炳是为诗而生的人，他在他的诗歌语言中完成了他的另一种生活。也许他在大众场合上并不是一个很多言的人，我想起杨然说过的一句话来，李龙炳话少，但一出口必是金言。他自己也说，他更习惯于朋友们在私底下无拘无束地谈诗。而我有幸两次听到他谈诗，一次是在去“平乐诗会”的途中，王尔碑老师、李龙炳和我三人在车上愉快地谈诗。另一次是在大观黄昏散步时和杨大姐、李龙炳等一行人一起谈诗。那两次谈诗，都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使我对李龙炳其诗其人产生了更多的好感，我甚至感觉到他的诗有米沃什诗的风范和气息。

    作为《奇迹》的作者李龙炳，他的诗给读者带来了奇迹。谁说写诗不能让语言的手去捕捉巨兽，摘下星星？谁说写诗就是竹篮打水，而竹篮里不会盛满梦幻和过程的美？他在自序中这样写道：“我写诗就是要建筑一个纸上世界，让它和我的现实世界相互映照，使我能更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真实处境，并顺应命运的召唤”。他的诗使我相信，“世界会为每一只蚂蚁，让出一条道路”。

    一个默默的诗人有他柔软的部分，当他的诗向乡土和村庄致敬，向幸福和爱情致敬，向忧伤和命运致敬时，我向诗人致敬。我反复读着他那首我喜爱的诗：“……站在春天的边缘，我总是看见一些植物/不管生长在什么地方，总是要开出几朵小小的花/红给与自己有关或无关的人看，或者/红给自己看……《阴影下的突围》”，这些理想的红色，一次又一次把我带进他的诗中，好诗永远不厌读。

                                                2007-8